老楼隔音差，午睡全靠运气

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三楼的老陈刚闭上眼睛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撑过三分钟就坐起来了。这栋八十年代的老楼隔音差，谁家装修，整栋楼跟着遭殃。老陈穿好鞋下楼，看见二楼那户门开着，几个工人正在砸墙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，没说话。工头递了根烟过来，说大爷对不住，工期紧。老陈摆摆手，说你们干你们的，我出去转转。

老陈去了社区活动中心。那里有间阅览室，平时没什么人，空调开着，椅子也软。管理员小刘认识他，给他倒了杯水。老陈没看书，靠在椅子上眯瞪了一会儿，到底没睡着。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，夏天午睡都搬竹床到树荫底下，蝉叫得再响也不耽误睡。那时候没人管你几点睡几点起，天亮干活，天黑收工，日子跟着太阳走。现在不行了，楼上楼下各有各的钟点，谁也碍着谁。

小刘看他没睡踏实，坐过来聊天。她说自己最近在准备成人高考，英语最头疼，背了忘，忘了背。老陈问她还考这个干什么，都三十多了。小刘说想换个工作，现在这岗位工资太低，孩子明年上小学，开销大。老陈点点头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厂里，也想过去读夜校，后来结婚生孩子，事情一多就搁下了。这一搁就是一辈子。他看了看阅览室书架上的书，大半是养生的、种花的、教人用智能手机的。

从活动中心出来，老陈在路边碰见邻居老周。老周正送孙子上补习班，孩子背着个大书包，脸晒得通红。老陈说放假也不让孩子歇歇。老周叹气，说别人都补，你不补就落下。老陈没接话。他想起自己孙子去年暑假来住了两周，天天抱着平板看动画片，他管不住，儿子儿媳打电话来说别惯着。他后来把平板藏了，孙子哭了一下午，第二天自己翻出一本旧画册看，看得挺入迷。那画册还是老陈年轻时买的，讲机械原理的。

晚饭时老陈跟老伴说起小刘要考试的事。老伴说人家上进是好事。老陈说那英语她怕是啃不动，底子太薄。老伴说那你也帮不上忙。老陈扒了两口饭，没再说话。他想起厂里当年有个钳工，四十多岁开始学画图纸，每天晚上在宿舍点着灯看教材，后来真调去了技术科。那人现在退休了，偶尔在公园碰见，还跟老陈聊几句。老陈觉得，人想学点东西，什么时候都不晚，可要是从小没把底子打好，后面补起来就费劲。

夜里电钻声停了。老陈躺在床上，听见楼上小孩在练琴，断断续续的，一个音弹错了好几遍。他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这声音比白天的电钻顺耳。练琴的孩子大概也就七八岁，现在正是打底子的时候。老陈不懂音乐，但他知道，不管学什么，开头那几年最要紧。错过了，后面再想捡起来，就得花十倍力气。他翻了个身，琴声还在响，这回没弹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