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从一辆小自行车开始的远方

孩子四岁那年，我们给他买了第一辆自行车。带辅助轮的那种，红色车架，车把上还挂着一只塑料小铃铛。他骑着它在小区里横冲直撞，辅助轮磨得吱吱响。有天下班回家，他拽着我去看，说爸爸你看我能骑到那个转角了。我蹲下来捏了捏车胎，气不太足，链条也松了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辆二八杠，后座上绑着棉垫子，我妈骑车带我去镇上赶集，路两旁是刚抽穗的麦子。

后来我们决定带他去一趟城郊的绿道。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，开了四十分钟才到。那条路沿着一条河走，柏油铺得平整，两边的树还矮，遮不住太阳。孩子骑得很慢，每过一个小桥就停下来喊我们看水里的鸭子。骑了不到三公里他就说累了，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喝水，帽檐歪到一边。我和他妈妈推着车走，风吹过来带着河泥的味道。那次之后我们开始琢磨，是不是该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骑车。

那年秋天我们去了一个湖边小镇。租了一辆三人自行车，他坐中间，脚够不太着踏板，就光顾着按铃。湖边的路弯多，上坡的时候他妈妈在后面使劲蹬，我在前面掌方向，链条咔嗒咔嗒响。骑到半路下起小雨，我们躲进一个看湖的亭子里，孩子掏出兜里压扁的饼干分着吃。雨停了继续骑，湖面上起了雾，远处的船像浮在云里。那天骑了大概十公里，回旅馆他倒头就睡，鞋都没脱。

再后来他骑得稳了，辅助轮拆掉，换了一辆大一号的车。我们开始往山里跑。有段路是旧铁路改的，隧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他打开车灯照前面的墙，喊了一声，回声嗡嗡地跟过来。出了隧道是一段长下坡，他捏着刹车慢慢溜，骑到坡底回头看我们，脸上全是得意。山里的风比城里凉，路边有卖野山楂的，酸得他皱眉头，还是又伸手拿了一个。

去年夏天我们去了更远的地方，坐火车再转大巴，到一个有老街的小县城。在那边给他租了辆小山地车，沿着一条老运河骑。河岸上晒着渔网，有老头坐在竹椅上编东西，看我们经过也不抬头。骑到一座石桥底下，他停下来数桥墩上的刻字，说有个字像他同学的名字。那天我们骑了十几公里，中途在路边一家面馆吃面，他呼噜呼噜吃完一碗，又加了一小碗。回程他骑在前面，我忽然觉得他的后背比前一年宽了些。

今年他说想骑车去海边。我查了查地图，有一条沿海的骑行道，全长大概四十公里，分两天骑应该能行。他把自己的车擦了一遍，链条上了油，车灯换了新电池。出发前那个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跑过来问我路上有没有卖冰棍的。我说有，他才安心回去躺下。现在他的车后架上绑着一个小包，里面塞着创可贴和两瓶水。我知道这一路会有上坡下坡，会有骑不动的时候，也会有不认识的路口。不过那又怎么样呢，往前面蹬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