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与我的俯卧撑

出租屋阳台朝西，下午四点以后太阳才肯照进来。那盆薄荷是前一个租客留下的，叶子蔫了几天，浇透水又活过来。我蹲在它旁边做俯卧撑的时候，掌心贴住发烫的水泥地，鼻尖几乎蹭到薄荷叶。数到第十五下，手臂开始抖，薄荷的气味钻进鼻腔，凉得让人分神。后来每次撑不下去，我就盯着那几片叶子看，看它们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回去。

最初只能做五下。第五下趴在地上喘气，下巴磕到地面，嘴里全是灰。第二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还是蹲下去又试。一个礼拜以后能连续做十二下，薄荷长出了新芽。身体比想象中听话，只要别跟自己较劲。我把手机放在花盆旁边计时，一分钟里能做完多少算多少，不做记录也不定目标。出汗滴在水泥地上，一会儿就干了。

楼下有棵梧桐树，树荫底下总有人打羽毛球。球飞过围墙落到阳台上，我捡起来扔回去，一来二去跟对面三楼的大姐熟了。她说你天天在阳台扑腾什么呢。我说练俯卧撑。她说那你不如下来跳绳，我们缺个人。第二天我下去跳了十分钟，绳甩到梧桐枝上，够不下来。大姐从家里拿了根新绳给我，说旧的留着当晾衣绳。

跳绳比俯卧撑累人。脚踝第二天肿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去药店买红花油，店员说你这得冰敷。回家用毛巾裹了冰块敷着，薄荷在旁边晃。歇了三天，脚好了，又下楼去跳。这次学乖了，先活动脚腕再开始，跳两分钟歇一分钟。大姐在旁边数数，数到一百就喊停。我说你数太快了，她说你跳太慢了。

后来阳台上多了根跳绳，跟薄荷摆在一起。下雨天没法下楼，就在屋里原地跳，楼下的邻居敲暖气管。我改成做深蹲，扶着阳台栏杆，蹲下去站起来的工夫，能看见对面楼晾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。薄荷长得太疯，掐了一把泡水喝，剩下的枝条插在土里又活了。跳绳的绳子磨得起毛，大姐说该换了，我说还能用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六点钟阳台就暗了。俯卧撑从十五下涨到三十下，中间不用歇。薄荷开始黄叶子，我把它搬进屋里靠窗的位置。楼下打羽毛球的人少了，跳绳的大姐说天冷了改去健身房。我没去健身房，继续在阳台折腾。三十下俯卧撑做完，身上热乎乎的，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冷。那盆薄荷又冒了新芽，绿得发亮。